色,知道她稳得住,人亦聪慧,心绪稍安。
当下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两人再继续站在一起,一时之间,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公孙照脑海中回忆着从前的诸多事情。
从前王府正房外大片的牡丹,挂在屋檐下鸣叫的雀鸟。
他在廊下给自己扎小辫儿。
她看着一只金色的蝴蝶飞跃过屋脊去了,惊奇地叫:“熙载哥哥,你看!”
千言万语涌动到嘴边,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最后还是高阳郡王笑着叫她:“回去吧,起风了,有点冷。”
公孙照默默地点了点头,向他行礼辞别,走出去几步才反应过来,又折返回去:“还没有谢过郡王今日来为我解围……”
高阳郡王朝她摆了摆手:“小事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两下里再点点头,公孙照这才回自己的住处去。
一直到进了门,才意识到手里边竟然还攥着他先前递给自己的那条手帕。
素色的帕子,带着一点点幽微的草木香。
公孙照躺在榻上,仰头看着帐顶,两手放在心口处,将它攥得紧紧的。
……
宫里边没有不透风的墙。
天子的耳目,也远比公孙照想象的灵敏。
第二日上午,政事堂的宰相们往御书房来议事。
要紧的事情都商议完,氛围相对便松快了一些,宫人们适时地送了糕饼点心过去,叫相公们配茶来吃。
公孙照跪坐在书案前处置文书,忽然听见天子叫了自己一声:“阿照?”
公孙照心神一凛,忙抬起头来:“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天子就笑了,啜一口茶,说:“不必这么紧张,就是随便跟你说说话罢了。”
公孙照露出了一个小辈式的,拘谨中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其余人也没多想。
只是没想到,下一瞬,就听天子云淡风轻地问:“我听说,你昨天见了高阳郡王?”
一语落地,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寂。
高阳郡王是赵庶人的长子。
公孙照是公孙预的女儿。
而赵庶人是公孙预的学生。
这关系本就幽微,又在此时此刻,被天子明晃晃地点了出来。
宰相们神色微妙,有的垂眸,有的面露思忖,有的侧目去看那年轻女郎,还有的悄悄地往自己的座椅里边缩了缩——这个是中书令崔行友。
天子问:“有没有这回事?”
公孙照如实答道:“回禀陛下,有的。”
看天子没有急于再问,似乎是留出了让她言语的时间,便轻轻解释了几句:“臣昨日承蒙清河公主传召,前去回话,凑巧高阳郡王遗失了洞箫,回去寻找,因遇上了,便说了会儿话。”
“哦,”天子好像忽然间才想起了:“你们从前就认识来着,是不是?”
公孙照应了声:“是。”
又说:“臣随从母亲离开天都之前,曾经跟随父亲到过赵庶人府上几回,因而结识了高阳郡王。”
天子哼笑一声,不辨喜怒:“你的记性倒真是很好,那时候才多大?些微前尘旧事,居然还要私底下密聊那么久?”
公孙照听天子这话语气不善,遂拜道:“陛下仁慈宽厚,顾念旧人,臣才有今日蒙恩之事,是以私心效仿陛下行事,萤烛之光,欲得明月之辉,叫陛下见笑了。”
韦俊含在座,听了天子之言,原先有些悬心,听到此处,看她一看,嘴角不由得流露出轻微的一点笑意来。
天子又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已经明显地带了点高兴的意味:“真是张巧嘴,哄死人不偿命!”
故意板着脸,又叫她:“起来吧。”
公孙照笑着应声起身:“是。”
郑神福坐在不远处,神色沉着,恰到好处地开口,含着三分告诫:“公孙女史,你是御前的人,又身在内廷,行事更应该谨慎,不要做瓜田李下之事……”
这话说得很微妙,时机掐得更微妙。
饶是崔行友这样的半个庸人,都察觉到了这话当中隐藏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