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文件还举着，没有放下来，也没有递出去。

帕里斯通当然听懂了。

呵呵，这是在贴脸开大，阴阳怪气他呢，哎呀，虽然你自诩精神变态，但是周围的人一个比一个有理想信念且积极开朗乐观向上呢，很有意思吧。

但帕里斯通还不能反驳。

因为这好像真的是他自己选的，就说他真正的上司比杨德，为了探索暗黑大陆筹谋几十年只为了见到从未有人见过的东西，呵呵，这不是很有开拓进取精神嘛。

还能说什么？都是自己选的呗。

夺命十五头鲨

电视屏幕上，第十五头鲨鱼正张开血盆大口追着一艘快艇狂奔。那特效比上一部稍微进步了一点，至少鲨鱼身上的锯齿状纹理看着像真的了，虽然它长着三个尾巴这件事让帕里斯通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

卡芙盘腿坐在沙发正中间，怀里抱着那个六头海星鲨鱼抱枕，十五头鲨的周边已经上市了，但卡芙说那个造型太夸张了，还是这个比较可爱。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每隔一会儿就发出一声哦哦或者哇，像在看一场高水准的球赛。

帕里斯通坐在她旁边。他整个人靠在沙发靠垫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他也在看，他能不看吗？屏幕那么大，声音那么响，一条长着十五个脑袋的鲨鱼正在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物力学原理追击一群在海上漂流的人类。

帕里斯通的心情很复杂，真的很复杂。

“……帕里斯通。”

卡芙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眼睛还盯着屏幕，手里抓了一把薯片往嘴里送。

“嗯？”

“其实，”卡芙嚼了两下咽下去，舔了舔指尖上的盐粒，然后指着面前长了十五个头的鲨鱼，语气很平常地开口，“我就像喜欢鲨鱼一样喜欢你。”

帕里斯通看着那条鲨鱼，它一个头咬着船舷，一个头咬着发动机，还有三个头在互相争抢一个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干巴巴地开口：

“……你是在夸我吗？”

“当然是在夸你啊，”卡芙转过头来看了帕里斯通一眼，那副琥珀色镜片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真诚的理所当然的神色，“你这样的人很少见的，帕里斯通。我在这个世界上也就见到你这么一个。”

卡芙说完就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了。屏幕上的鲨鱼又扑倒了一个人，水花四溅，音效轰鸣。她的注意力已经被画面重新吸走了，她的侧脸在电视光里被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一闪一闪的。

即使是帕里斯通都觉得这话他没法接。

帕里斯通在心里默默地对那条十五头鲨说：你也不容易，长了十五个脑袋，还得为了一部电影的情节不停地咬人。然后他又对自己说：你也不容易，被自己的女友用十五头鲨来表白。

什么和什么啊。

帕里斯通轻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被电视音效盖过去了，只有他自己听见。

就这样吧

客厅的暖光灯亮着。卡芙靠在沙发一角，膝盖上摊着那本《精神病理学与认知障碍诊疗手册》，眼镜滑到鼻梁中间，正低头读着一篇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章节。她的阅读姿势很固定，左手压着书脊，右手的食指沿着字行慢慢滑过去，偶尔停下来，用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划一道线，画一个问号。

帕里斯通走过来的时候，卡芙没有抬头，只是在他经过的时候顺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帕里斯通坐下来，自然地把半边身体的重量搭在她身上。他的脑袋歪过去，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鼻尖蹭着她睡衣领口的边缘，像一只大型动物找好了位置之后开始慢慢往下陷。

帕里斯通的呼吸在她颈侧的皮肤上铺开，温热的，匀长的，带着撩人的热度。

卡芙的笔尖在回避行为那个词下面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滑。

帕里斯通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贴在她另一侧的腰胯上，收拢。他的嘴唇蹭着她锁骨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有一搭没一搭地碰一下，又碰一下，力道很轻，像在反复确认一个位置的温度。然后他含住了那块皮肤，嘴唇收拢，舌尖浅浅地蹭了一下，又松开。换了一个位置，又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