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颂眸光一闪。
“我娘三年前染病走了,她是爹后娶的。”
瑞喜答道。
原来如此。
听瑞喜说完,程颂看向了一直躲在刘氏身后的瑞喜亲爹。
瑞喜与他爹不算太像,可能是更像亲娘,也可能是瑞喜太瘦,而那男人的眉眼却被虚胖撑变了形。
瑞喜爹没料到程颂会问这些,皱着眉避开了程颂的眼神。
“后娘怎么了,我可没缺他一口吃的!哎呦,你们大家说说啊,这黑心烂肺的奸商不想给工钱,就污蔑我虐待孩子泼脏水,还打人啊,哎呦还有没有天理呦!!”
刚才没摔到,此刻刘氏却忽然软了腿,直接瘫坐到地上,夹着哭丧音喊嚷起来。
“要工钱可以,那瑞喜的束脩你们打算何时交来?”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有没有人打她都不用解释。程颂没理地上的刘氏,冷着脸问瑞喜他爹。
“交什么束脩,谁同意他读书了,这死崽子说想读,我们可没同意,只做工,不读书!”
刘氏扬起头急吼。
读书是那小畜生自己说的,他们可不答应,老老实实挣钱,其它都是做梦!
别看他刚才躲开了,等会儿没人了非狠狠打上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不读书就把人领回去吧,我这里的做工机会只给书院的学生。”
程颂拂了下衣袖平静道,还让郭年把工钱给他们结了。
“领回去?凭什么,他又没做错事凭什么把人辞了?!”
听程颂说不让瑞喜做工了,刚刚一直没吭声的瑞喜爹也凑了上来,刚想开口质问却没抢过地上的刘氏。
“他没做错什么,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刻薄的爹娘。”
“你!”
被骂刻薄,瑞喜爹也瞪了眼。
按说瑞喜是他亲儿子,但打从后来的媳妇进门,这孩子就越发不服管教。头一年还总向他告状说后娘打他骂他,这么大的孩子打骂几句怎么了,整日就想着自己受了委屈,都是被他死去的亲娘宠坏的。
如今刘氏又给他生了儿子,以后肯定还能再生。家里不缺儿子,但缺银子。他也不想被书院扣钱,这才任凭刘氏在这撒泼。
当众被个少年公子指着鼻子说自己刻薄,瑞喜爹也觉着失了面子,脸上青红交错,却又没胆量冲程颂发火,“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把满腔的羞怒怨愤全记到了儿子头上。
瑞喜的爹娘就是一双无赖,郭年再想说什么也只能先咽下,此刻继续纠缠只会给书院抹黑、给程颂添堵。唯有先把他们打发走,日后他再私下想办法帮助瑞喜。
院长说结钱,可郭年摸了摸才发现钱袋没在身上,正想说回去取银子,一旁的画砚掏了半两银子递了过来。
“少爷……”
画砚忧心忡忡看向程颂。
他与瑞喜不熟,但他爹娘一看就是恶人,瑞喜要是跟着他们走了怕是讨不得好。
程颂没说话,只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见郭夫子把银子递给了爹娘,瑞喜紧咬着嘴唇没出声,心里难过却又有一丝解脱。至少拿到银子,他们就不会继续在书院闹事了……
刘氏和自己男人对视一眼,工钱是要到了,可他们并不想把瑞喜也带回去。
这小崽子在别处可挣不了这么多银子。他俩刚闹完,再说让人留下未必能成,刘氏拉过瑞喜掐了两把,使眼色让他去求程颂郭年,继续留下干活儿。
瑞喜不傻,其他人更不是瞎子,围观的百姓中也有不少看出刘氏意图的。
“为何要到工钱还不舍得走,这是还想赖在人家书院啊。”
“赖书院什么?还想多要钱?”
“不是赖书院,是还打算让孩子在书院干活儿挣钱呗。”
“闹成这样的伙计哪个东家能要啊。”
“别处的东家哪舍得给这么多银子啊,看那碎银怎么也有半两多,才是半月工钱!换谁也想留下!”
“那一个月不得一两多,看那孩子也就十一二吧,这么大点儿就能挣这么多工钱?那什么,那位少爷,不是,院长,您那作坊还招人不?我家也有这么大的小子……”
“招人,不过是半工半读,边读书边做工挣钱,想来的可以去那边问询处打听。”
程颂指了指西北方向一个小院。
那里真是问询处,这时候也没有标准学期制,随到就能随学。问询处安排了两名助教轮值,就是为应对平时咨询报名准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