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建立在一种恶意的揣测之上。而眼下,他手里攥着剪刀和被扯烂的胶带,对着满地褪去包装的东西,一颗心却在要不要道歉,要不要信任,要不要柔软之间,像芦苇般摆荡犹疑。
凌晨时分,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手机拿起又放下,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照着他始终没能闭上的眼睛。
两个人的关系里,常常会有一种类似“免死金牌”的时刻。这样的时刻往往发生在长久的隔阂里,可能惊天动地,也可能渺小甚微,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它降临时,你惊讶地发现,在所有格格不入的本能之间,在所有无法消解的差异之下,居然埋着一条可以通向你的小路。
而方结宇人生第一次,看到了这条路。他闭上眼睛,确信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哪怕他深知这条路太窄、太难走,哪怕那个人这辈子可能只会偶然走通这么一次。但只要发生过,就足够了。
人生的大多瞬间,只要发生过,就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姜瑞元如约而至,手里拎着一只昂贵的行李袋。
门开的瞬间,两个人四目相对。下一秒,行李袋被随手丢在地板上。两具身体很快拥在一起,方结宇甚至率先解开他的衣扣,仰头去亲吻他微凉的脖颈。
罕见的主动让姜瑞元呼吸一滞,吻到一半便急不可耐地在他耳边问:“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方结宇没有回答,他攥住姜瑞元的衣领,把人推到了床上。
房间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
姜瑞元仰着脸看身上的人,眼睛亮得几乎要溢出来。方结宇垂下眼,意识像蛇一样缓慢而柔软地游移。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他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看过姜瑞元,仰面躺着的人此刻脸上是毫不设防的渴望,那些熟悉的高傲、刻薄、不讲理,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爱冲昏了头、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的小少爷。
如果永远都这样该多好,方结宇几乎是有些心酸地想着。此刻他们的距离没有太远,也不会太近,只是刚刚足够他用对方眼里的光亮为自己暗淡无光的灵魂轻轻着色。
感情里那些涩而不深、艰而不难的问题通通不复存在,他再也无需拼命挖掘自己的身世与伤口,更不必致力于同另一个人交锋交心、一较高下,他们只是两头最简单的动物,对彼此的爱和欲望不会因世间的一切而产生磨损。
他只想贪婪而热情地着自己的爱人,看见对方时而勇猛澎湃、势不可挡,时而又像被掌心热量融化的雪片,脆弱无常。浑然不知的爱人也要像此刻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闭上眼睛,让那道充满黏性的视线,t遍他身上每一寸被打湿的肌肤。
空气在寸许的距离里交缠、碰撞、破碎,窗帘缝隙里那道光线无声地颤动着,一切在某个瞬间同时归于寂静。
两个人筋疲力尽地相拥在简陋的床铺上。方结宇把姜瑞元揽在怀里,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发顶。窗外是远远的车流声,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瑞元啊。”方结宇开口叫他的名字。
怀里的人没应声,只懒懒地“嗯”了一下,身体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条百无聊赖的蛇,盘了盘,又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好。
“你为什么愿意搬过来?”方结宇问,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他后脑的发尾,“你应该很不喜欢这里吧。”
“还好吧……”姜瑞元含含糊糊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头始终不肯抬一下。
方结宇轻轻叹了口气。他撑着胳膊把上半身支起来,拉开一点距离,借着从对方背后漏过来的那点光去找他的脸。可姜瑞元像是打定主意要跟他玩捉迷藏,脸埋得更深,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对着他。
“你看着我。”方结宇伸手无可奈何地扳过他的下巴,力道温柔地把那颗不肯见人的脑袋一点一点抬起来。
姜瑞元的脸被卡在他的指节间,明明一偏头就能挣开,却顺从地仰起脸。修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方结宇脸上,像终于玩够了,才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因为我知道,你是不会离开这里的,说了也是白说,不如我自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