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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知,贪婪。”

“笃笃”一声,艾尔海森手指关节重重敲在椅子的扶手上,俯视他道:“很好,感谢你又一次验证了我的对你的剖析——但不妨先听听我的看法。”

艾蒙垂着湿润的眼睫,细细的泪水簌簌落在眼下,顺着颧骨往下巴尖淌,他连哭泣都是静谧的,静静等待艾尔海森的评价。

“‘狼狈’,这是我见到你们——你和你母亲的第一印象。”

狼狈这个词是在特定的情境下才能出现的,如果一个流浪汉一身脏污地躺在石椅上睡觉,路过的人也只能表面性地想到“肮脏”等与洁净相反的形容,而不会用需要潜意识对比的“狼狈”一词。

但从商船甲板上落下,彼此依附着站在港口的母子俩,浑身上下算不上干净,男孩外露的皮肤可见白嫩,衣摆却破烂,似乎是因为过长而被裁掉了,裁缝的技艺很差;女人的衣领上还有明显的两大块油滴,衣领下隐约显出一片黑色鳞片状的痕迹,他未完全看到的另半边脸似乎也有——毫无疑问的魔鳞病的特征。他们身上教养和礼仪的痕迹深可见骨,外表的局促放大了服饰的简陋,像落魄的贵族,如此,就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艾尔海森彼时站在布料店的柜台边,不算熟悉的学者代替他跟老板讨论寿衣的细节,他迷茫地跟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毫无目的的视线落在那对情深却寒酸的母子身上。

“你们被不算友善地赶下船,用口袋里三分之二的摩拉支付了坐船的费用,接着,买了三张干饼,你背着那名患病的女士,往北边走了。”他平铺直叙,用最简练的语言描述了这个窘迫的场面。

事实上,当时发生的一切不止于此。

被副手粗鲁地推了一把,女人双眼半阖,身体已经虚弱至极,被他这一推差点跌倒在海里,艾蒙惊恐地扑上去支住蕾拉,两人在粗声的驱赶中忙不迭下船。

蕾拉早就站不住了,魔鳞病的并发症在她身上很严重,两条腿早在半个月前就不能动了,艾蒙背着母亲的动作不算熟练,蕾拉的一只脚拖拉在地上,他艰难地调整了手臂的高度,才让她安安稳稳地趴在他背上。

乱糟糟的卷发沾着船舱充当床铺的干草叶,身材瘦小的艾蒙背着母亲,一双眼睛满是泪水,似乎谁都能把他打倒的样子,他很没骨气地在求救,学着成年人的谄媚:“建平叔叔,船费可以少一点吗?您那么善良……”

副手厉喝一声:“你小子,乞讨上瘾了是吧!?看你们可怜,船上的吃食和住宿我们都没收钱,现在说好的船费还想赖账?哪有这么好的事?船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纯美的少年脸上瘦得凹陷,面带疲倦哀愁,却依旧漂亮得像个小天使,两只汪汪的蓝眼睛满是哀求:“我妈妈要治病的,我想给妈妈买些干粮,去须弥城的路上吃。”

背上的女人喘了口气,一截手指无力地抽动了一下。

“……”副手嘴唇蠕动两下,轻“嘶”一声,恼怒地说:“老子真是怕了你这小乞丐了!还有你那瘫子妈!老子这两个月的工钱全他妈贴给你们了!”

“船费给一半,剩下留着买干粮去!”

“喂,小乞丐,记得给自己也买口吃的,别饿死了,不然你妈怎么办——”

说是买干粮,他还真的把剩下的钱全都买成了干饼,装在口袋里,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朝须弥城的方向走去。

少年背着母亲行走的背影趔趄,狼狈,浑身都是滚烫的汗液,但他摇摇欲坠、摇摇欲坠的,硬是撑着两条细伶伶的腿,惊惶又狼狈地走完了全程,直到延展的道路尽头消失不见。

旧时的回忆突然出现,蕾拉虚弱的笑容和痛意的泪水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仍能带来真实的痛觉,艾蒙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我都不记得我买过干饼……后面六天,我们是靠野生的果子充饥的,幸好,雨林经常下雨,果子的数量很多。”

“学长原来见过我最糟糕的样子。”艾蒙颓废地半倒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半空的一点,喃喃道:“狼狈、狼狈……学长说得没错,那是我的母亲蕾拉,她是正统的须弥人,讨厌艺术——绘画和歌舞、文学和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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