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拒之千里之外的模样,无奈自叹,“三年了,你就这么过的?”
顾卓闻言一时间晃了神。
是的,他一直这么过的。
但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最后只撂了句:“对我来说事业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已经被顾卓翻来覆去念过很多遍,最后被磨平了棱角,随便拿出来就能用。辛光没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招呼服务生:“你好,给他换一杯。”
服务生走过来,看了一眼顾卓面前的杯子,又看了看辛光。
“你好先生,换什么?”
“教父。”
新酒端上来,顾卓看了一眼,没碰酒杯,抬眼瞧向辛光,淡淡地说:“我不喝这个。”
辛光将杯子推了过去,缓缓道:“你该喝这个。”
辛光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换这杯,顾卓也没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
“今年年终的北京商会名单你看了吗?”
辛光问的像是随口一提,却令顾卓端着酒杯的手一停,没等他回应便听到辛光继续说:“林启明把寰联盛纪的生意铺到了国内,据说国内的事全权会交给他弟弟打理。”
他一顿,续道:“到时候…他…肯定露面。”
教父在半空中顿停,杯里的酒液连晃都没晃,顾卓的睫毛往下压了压,手指在杯壁上微微一紧,随后不动声色的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走了,”他站起身,拿起大衣,“明天还有庭。”
辛光点了点头,没有挽留,静静目送顾卓的背影穿过半个厅,推开那扇窄窄的玻璃门。
顾卓独自走在光华路上,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将他彻底拉入了回忆,他再也没有力气控制自己的心绪。
三年来他刻意让自己保持高度的紧绷,一旦松懈下来,思念与痛苦就会手起刀落的将他凌迟,从心脏尖部一寸寸割下去,连肉带血的割下来,将浑身上下的筋脉统统剥落,一寸不落。
深呼吸一口,冷空气像刀片一样往肺里飞。
又是一年冬月,北京可真冷啊。
顾卓点了一只烟,三年来他跑了不下五十趟美国,一开始林决明在洛杉矶养病,后来跟着哥哥去了旧金山进了公司,顾卓从洛杉矶追到旧金山,却一次都没有敢出现在林决明的面前,每次都只远远看着,从不曾走近。
烟雾弥散,这个罚他认了三年。
世界上的事总是如此,精明的人为求全而百般思索,最后走了一步最烂的棋。
终于要见面了吗?
飞机于上午十点二十分落地首都机场,落地的那一刻林决明做完了所有材料,抬手将电脑扣上,打开了手机。
右上角的通讯标识从无服务跳动为“中国联通”,时隔三年,他第一次回到国内。
林决明摘了防蓝光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窝里的穴位,徐景琛的消息适时地弹出来:我在这里等你。
下面是一张图片,拍的是到达口外的接机通道,人来人往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比了个耶。
林决明回了个“ok”,伸了个懒腰。
从通道往外走,阳光从廊桥的玻璃穿过,暖融融地铺了一地。北京的冬天阳光很好,干冷,亮堂堂的,跟旧金山那种湿漉漉的暖不一样。
林决明把外套搭在臂弯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剪短了,干净利落的前刺,露出整张脸的轮廓。三年前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收了大半,眉眼间多了些沉稳。
徐景琛远远就看见他了,隔着半条通道就开始挥手。
“这儿!这儿!”
林决明走过去,徐景琛迎上来一把搂住他,实实在在地抱了一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林决明被他拍得往前倾了倾,也没躲,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摸。
松开之后徐景琛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他,林决明看着他的目光从自己眉眼滑到下颔,又从肩线扫到腰,跟验货似的,嘴角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辫儿,”徐景琛说,“你变了好多呀。”
林决明把外套换了个手拎着,摸了摸头发,“别叫辫儿了,早把头发剪了。”
徐景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是,以后得叫林总了。”
林决明给了他一肘子,徐景琛“哎哟”一声往旁边躲了半步,嘴上还在笑,旁边候着的司机见状上前接过林决明手里的包和电脑,躬身示意往停车场方向走。徐景琛顺势揽住林决明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走,去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