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地把何遇背起来,朝坐公交车来的方向拼命跑,到大路边,拦下路过的行人,请求他打120。
将孩子托付给路人,想要自己回头去找陈吉,但路人拉住他:“你不能走啊,孩子出了事我怎么处理的啦?”
他才不到18岁,眼泪一下子冲出来,回过头,从内外眼角一起流,哽咽的语音难成片段,勉强拼凑一句话:
“我弟弟还在水里面。”
……
听了王阿美的话,陈吉攥住连云滋的手。
“丢掉性命”四个字太湿太重,一直以来,他怨的不是连云滋不肯舍身救他,而是明明可以救他却选择救另外一人。
如今却知道,连云滋也与自己躺在枯树上等死一般经历过同样的绝望,又突然后怕,捏着身边人的指关节,久久地不肯松手。
“唉……”
见到二人现在都已长大,关系仍然那么密切,王阿美浅浅叹气,感慨之余,不免又担心,连云滋二十岁出头,事业刚刚起步,怎么管得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她试探问陈吉:“你现在也大了,回家去看过没?”
大家都晓得,陈吉的母亲判的是无期,哥哥要关几年则都不清楚,那么年轻的小伙子,或许在里面表现好能减刑也说不定。
陈吉摇头否认,回来之前,确实想过去老房子看看,但到了连云滋家,一切又抛诸脑后,王阿美劝他尽早回去,跟自己哥哥商量,看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连云滋却说:“以后他也跟我过。”
不放心将失而复得的陈吉交由他人照看,从再次见到陈吉的第一眼起,他决定要完完整整地对陈吉的人生负责。
在来院之前,他已经拟好身份证明的模板,这时候拿出来,请院长与诸位知情人共同签字,加盖院内公章。
当年的死亡宣告,是陈吉失踪满2年后院里去向法院申请的,现在还是要走法院的流程,撤销后,再带着材料去派出所落户。
院长和几个阿姨都表示,如果期间遇到什么困难,尽可以找他们来帮忙。
就好像所有人遇到连云滋,都变得热情亲切,乐于相助,但陈吉知道这一切是有代价,临走之前,院长特意把连云滋拉到一边,说最近市里电视台有栏节目要来院录制,届时想邀请他作为福利院培养的优秀人才出镜,做做宣传工作。
连云滋当然答应,说具体时间定下来后,您随时通知我。
连云滋是真的很忙。
晚上回去,他跟付桐通电话,汇报一天的成果,吃完饭继续列第二天的采访提纲、去各大社媒上搜索相关信息,到洗漱完,又收到报料男生发来的一条长消息。
大概800多字,讲述自己家饲养10年的大黄狗被麻小刚害死的事情,男生说,狗老了,麻小刚套走的是她的孩子,她追着车,一路到村外,撞上一棵树,父亲干完农活去寻狗,在树下捡到她,一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回家之后三天没说一句话。
他说,狗是为了感情死的,麻小刚是为了被伤害的感情瘫的,虽然话不好听,但天下难道不该有报应吗?
连云滋读完,坐在阅读角的软垫上默然许久,丢开手机下楼,把趴在狗窝里的阿祥抱起来,检查了一下刚拆线的伤腿。
复查时,医生说骨头长得蛮好,但狗不知是不是有了心理阴影,走路还是不敢用这只脚点地,连云滋把它抱在怀里,轻言细语安慰,陈吉这时拿一杯水走过来,低声问他:“你今晚吃药吗?”
连云滋抱着狗,讶异:“嗯?你怎么知道……”
陈吉把水递给他,他没来得及说谢,楼梯上有很密集的脚步声响,何遇穿着睡衣跑下来找他,问舅舅今晚可不可以一起睡。
“不行。”陈吉很冷酷,代替连云滋回答。
何遇扭过头,愤愤地看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受到这样的对待。
“好了好了,”连云滋站起来打圆场,“我是还有工作忙,小孩子不好熬夜,等到放假好不好?明天不是还要早起上学?”
连云滋跟小孩说话的时候是俯下身,扶着肩膀,温柔有条理地劝,何遇没有哭闹,很失望地回身上楼,连云滋把水杯还给陈吉,说:“等一下我睡前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