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起热空气，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他得告诉夏思勉，他们也没找到程烨。

沈确这才发现，他对程烨的感情有些复杂，他怀疑程烨，在过去的很多个瞬间，他都觉得是程烨教唆了凶手犯罪，而程烨足够聪明，也察觉到了沈确的敌意和提防，却没有愤怒，甚至算得上开诚布公，沈确从程烨眼里看到的，是对同类的惺惺相惜。

自己和程烨才不一样。

就算自己心里不在乎他人的死活，但也清楚人类对生命的敬畏，自己绝不会在主观上去促成犯罪，更不会践踏他人的性命。

但无法否认的是，程烨从未害过自己，也从未害过夏思勉，他对夏思勉的赏识是真实的，对自己的关爱也是真实的，他并不希望程烨有事。

沈确按亮手机屏幕，这事肯定不是一条短信就能糊弄的，自己得打一通电话给夏思勉，亲口告诉他，他们没能找到程烨，然后将他的失望和担心照单全收。

一想到这里，沈确又打起退堂鼓来。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提示有来电呼入，是叶锦书打来的电话。

像是有风吹过，将心里那团几乎燃尽的灰烬又引出新的火苗。

沈确接通电话，便听见叶锦书的声音：“老沈，回来，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白天都有事，只能晚上回家码字，低精力朋友白天燃尽了，晚上码得有点慢（才不是因为看球去了），可能不能按时更新，但会努力码完的！！

广西洪灾，有广西的读者朋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愿平安！

大案组众人赶到的时候, 刘法医已经带着助手小熊法医进入现场了。

警戒线拉得很长，好在不是周末，海边没有多少人, 惊魂未定的报警人留在警戒线外，正冲着警务室的警员比手画脚。

现场初步尸检完成后，小熊法医才过来领大案组众人进入现场。

看到尸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的确是程烨，如假包换, 他的身上还穿着昨天他们见到他时穿的那一身衣服。

尸体泡在水里的时间并没有太久，程烨的五官轮廓清晰可见, 没有变形，沾湿的头发贴在额头，皮肤看上去比平时更白，不变的是他唇角的笑意, 即使是在死前，他也保持着微笑, 就好像连死亡也不曾让他感到恐惧。

沈确像是被人当头一棒,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见过死状凄惨的尸体，也见过熟人的尸体, 这些都不至于让他的内心产生波澜, 而此刻，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从头顶砸下来，过去一段时间, 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竟然自己折断了, 他畏惧过程烨，时刻提防着程烨, 一次次试探，又一次次得到程烨近乎承认的回应，也一次次束手无策。

以至于沈确忘了，程烨也是会死的。

海风带着咸味迎面扑来，大脑接收到信号的同时，擅自模拟出了尸体腐败的味道，沈确只觉胃中翻涌，恶心感泛了上来，他立刻闭上双眼，暂停呼吸，清空大脑。

沈确很清楚，此刻自己嗅到的味道是大脑幻想出来的，程烨死亡时间不足24小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不至于能让自己嗅到尸臭。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心情也得到平复，沈确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吸气，确认一切恢复如常，沈确才又睁眼看向程烨。

此刻程烨就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再具有任何攻击性——程烨真的死了。

“死者体表没有明显的打斗伤，”说话的是蹲在尸体旁的刘法医，他回头看向大案组众人，右手指向尸体的左下腹，“这一处是刀伤，应该是被人捅刺后，推进海里，或者凶手从后方捅刺，死者失去重心，跌进了海里。”

“没有打斗伤，就是说，死者是被偷袭后推进海里的？”叶锦书问。

“嗯，理论上，可以这么推测。”刘法医答得严谨。

“死亡时间呢？”叶锦书又问。

“昨晚十点到今天的凌晨两三点吧，更详细的，要回局里做进一步尸检。”刘法医答完，心情也有些沉重，之前他和程烨有过工作上的交集，虽然他清楚，作为法医，无法避免某一天可能会解剖自己认识的人，但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自己认识的人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