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舟看向徊洋,想用眼神安抚他不要害怕,“那我来得还算及时,还能和他再说几句话。”
“不能这么说,就算已经被我切开了,你们也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那你能把他嘴上的胶带撕下来吗?”
越灵看他一眼,依然是那种观察物品的打量眼神,半晌后才悠悠道了句:“不能。”
越灵很享受这种掌控感。只要提起手术刀,所有人都要先等她开口说话。她是为了医疗事业奉献一生的人,没有家庭,没有亲人,甚至没有荣誉。只有这把孤零零的手术刀。
她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总会有人说出她的名字,说出她隐忍这么多年获得的成就,然后夸上一句:青出于蓝。她愿意为了这崇高的事业奉献自己的一切。
“我曾经听佳乐提起过一些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实话说我并不是很理解。”越灵的目光重新落回徊洋的后脑,话却是对着宿说的,“人类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而做的伪装,一切都是基因作祟激素影响。更远古的力量曾深入人心,到了近代逐渐式微,怎么却还能产生这样达不成目的的所谓‘爱情’。虽然我原来的实验室中也有这样一对,但我也从来没有搞懂过他们。”
如果徊洋还能说话,这时候大概会毫不留情地讽刺两句,而宿舟顾忌对方手中的利器,话语上还是略显柔软,“世界这么大,哪有人什么都能懂的?这不是很正常么。”
“只要发生就必然有缘由的,不如你先为我解答一下?”
宿舟看向徊洋,对方眼神中似乎有几分焦急的情绪。他缓缓清了清口,目光中满是深情,“一见钟情这东西哪有什么道理可讲?只是见到他就很开心,想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想带他经历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我的心就是这么告诉我的。这算是缘由吗?”
越灵感觉手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可是,因为你的坚持,人类医学界马上就要失去一次跨越性提升的机会了。”
“科技的进步从来都不该以牺牲一个人作为代价来置换,如果不行,只能说明还没到时候。相比起来,我反倒更相信水到渠成般的命中注定。比如我能这么快找到你们,这么顺利地站在这里,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天意呢?”
“你不是警察吗,怎么还能信这个?”
“你也是医生,怎么能不尊重患者的生命?”
越灵产生了片刻的恍惚,眼前这人似乎和记忆中的某个身影产生了短暂的重合。就在这时,徊洋突然喉痒难耐,咳了两下。
宿舟表情瞬间有了变化,他看向越灵,“他的身体本来就有伤,你想和我谈没问题,不用以他做人质。”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这一次越灵没有反对。
宿舟蹲下来检查徊洋的伤口,手腕处的硬质皮革在前期徊洋的挣扎下早已刺破皮肤,皮肉沾染在衣服上难舍难分。他看着徊洋泛起红血丝的眼睛,一颗一颗地将他衬衫的扣子扣了起来。然后俯身亲吻在他覆着胶带的嘴唇上。
越灵仍在享受这一刻的成全,眼神变得“慈爱”起来。突然一股凌厉的掌风传来,她握刀的手腕被劈手抓住。
宿舟的身形还保持半蹲的状态,动手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导致越灵直到被抓住动弹不得的时候都还没敢相信这竟然是宿舟的手。
手术刀落在地上,宿舟将她的两只手都扭到身后。越灵的反抗毫无用处,宿舟就这样单手按住她,另一只手解开了徊洋右手的皮扣。
徊洋迅速撕开嘴上的胶带,向着宿舟吼道:“这里有炸弹,快退出去!”
“什么?”
“她在山体间埋了不少炸弹,还不知道触发方式是什么,赶快先退出去!”
“滴——”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被徊洋精准捕捉到,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徊洋看向越灵,“你做什么了?”越灵只是笑。
滴滴声又陆续从好几个方向传来。“轰”的一声,第一个炸弹就在这样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炸响,整个山体都产生了震感。
房间的备用电路被毁掉,眼前迅速陷入了一片漆黑。
宿舟听到徊洋的声音,“快带她出去,我跟在你们后面,快走。”
宿舟应下,循着记忆躲过房间陈设,带着越灵出了门。
过道里有松散的碎石与湿泥,越灵一路走得磕磕绊绊。混合着撤退的人潮,终于在第二次空间摇晃起来的时候堪堪撤到了屋外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