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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堰此刻头晕眼花,一口气没上来,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摸黑大喊:“撤回来!人要紧!”

但水坝的宽度将将足够民夫通行,若是一窝蜂相回撤,就太拥挤了一些。靠进岸边的民夫先撤上来,立马手脚并用拖拽同伴。

河心附近的民夫却是避无可避——身前是马上撞过来的浮冰,身下是二人多深冰冷刺骨的河水。引水坝扛不住撞击,向前跳还是向后跳便都是个死。

倏尔,哭喊惊呼的嘈杂声中,传来一声弓弦的轻响,随后是几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浮冰裂开了!

三支铁箭势大力沉,径直扎透了冰面,贯入水中,将一整块浮冰裂得七零八落。碎裂的冰凌登时失去了冲劲儿,撞在护坝的木埽之上,没了声息。

坝上就地等死的民夫这才堪堪睁开眼睛,浑身上下摸一摸,愕然地劫后余生。

李堰抬着沉重的头颅,像弓弦响动的地方看去。一道如烟如雾的黑影转瞬闪到眼前,架起了他发软的身体。一只带着血腥味的手,温热地覆上他的额头,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句——

“该做什么做什么!大块浮冰我们来解决!”

李堰倚在这人身上,垂着头,好一会儿才勉强又能视物。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熠熠生辉的金眼睛,心中悬吊的一口气登时松开。他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死命握住梁稼的手,低声道:“去传人,溃口的打凌船往这边调,两边拦住之后,加快合龙……”

梁稼抬手招来一个工长命他速去传话。跟来的夜不收不用老大吩咐,自发引弓搭箭,配合着两艘打凌船清理冰凌。河工与民夫看着这几位突然窜出来的黑衣人,哪有不认识夜不收的?登时屁也不敢放一个,连忙快手快脚又动了起来。

稳住大局,梁稼又一矮身,背起手脚发软的李堰。这人身上犹如火炉一般炙烤着他的后背,方才眼神昏聩不聚,气息奄奄的一句话更叫他心神不宁——从来都见这小子生龙活虎,如今竟……

他带人躲进一个避风的板房,摸遍身上却没有治伤寒的药,只能先将李堰湿透的鞋袜剥去挂在火上烤着,裤腿挽到膝盖以上,搓热双手慢慢按揉着。

手下的肌肉僵硬冰凉,梁稼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道:“这个天气你下水,不要命了么?”

李堰如沉梦中,勉强吊起一丝神智,喃喃道:“血……你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严肃学习水利工程抢险,未果。所以这三章的工程细节充满了本人的想象和编造,大家看个乐呵,有相关专业的读者宝宝请放过,请勿大力拍砖

只能说中原地区的黄河还是太过雄壮了。

济南:是啊我的济水呢?

热惊

梁稼不作声, 单手解了自己蒙面的巾布,反折起来示意李堰张嘴:“没找到多余的,你先凑合咬着。”

李堰于阵阵耳鸣之中勉强辨别出了指令, 张嘴衔住, 脸上烧得通红, 一双眸子拢着水色月光, 迷蒙一片。

梁稼手上用力, 虎口卡着膝窝一路向下,捋着半死不活的冰冷筋脉。高烧之中涣散的眼瞳骤然紧缩,剧痛传来,李堰又醒了一点神智,口中覆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花香。

“水坝……你帮我……”

话语含糊不清,梁稼一巴掌扣在他额头上,将人摁了回去。

“腿还想不想要?!你老实一点。”

夜不收惯于处理野外荒原上的冻伤, 梁稼曾数次替肢体麻木的同伴与下属推筋过血,李堰的双腿远不是他见过最严重的——只是失了血色的青白,脚腕之下一点发紫,远不到需要捧雪来搓的地步。

但梁稼此刻只觉一双手挨着冰冷麻木的皮肉, 抖得厉害。

仿佛自己也在冰冷的河水中伫立良久。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指尖因发力过度而发白, 这两条小腿才算有了点热乎气。梁稼见着皮肤上横七竖八的青红指印,再抬头一望,顿见年轻人面上水光粼粼。

也是, 发热之人本就不耐痛, 更别提是这种按摩过血的胀痛。

他凑过去,撤掉李堰口中的巾布,低声问道:“知道痛了?你何苦……”

李堰正是气短神虚,堪堪吐出一句呢喃:“我的错……我没想直道……对不起……”

一个拥抱阻住了后来的所有话语。

梁稼抱着他, 一身寒气贴上胸膛,缓解了身上翻滚的燥热。李堰闻到衣襟上鲜血与尘土的气味,眼眶骤然一酸,哽咽着,刺破脑仁的嗡鸣声中,他听见杳杳一句话。

“不是你的错,你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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