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却没有落在脸上，反而被一个温热的拥抱抱进怀里。

何寻安抚地拍拍他后背，“田飞说的话你也听到了，那天她其实是想接你出院的。”

程余抿紧唇，“我不想出去。”

“为什么？”何寻问。

他张了张嘴，耷拉下脑袋，“我不想我妈因为我的原因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第一句话出口，剩下来的话也不再那么难以言齿。

程余脑袋埋进何寻肩头，声音愈发沉闷。

“我要是死在精神病院里，她会难受一阵子，我要是活着出去，她带着我会困一辈子。”

“这几年她已经够累了，我死在病院等警察发现真相的时候保不准会给她一笔抚恤金。”

“她带着钱能好好过，带着我就是拖累。”

精神分裂的症状让程余在白天黑夜分成两个人格，自言自语或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行为。

那些异样的眼光投来他都无法消化，更不敢想张小竹要怎么去面对。

程余这番话发自肺腑。

何寻沉默的听完，沉默的拍他后背。

“在这里，我至少不会添麻烦，而且。”

程余直起头，黝黑的眼珠望着何寻。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依赖。

“而且，在这里你会需要我。”

“就算我死了彻底变成这里的原住民，以后你遇到我还是会把我扇清醒。”

“只有你会记得我。”

何寻盯着他片刻，“程余，你要明白这里只是虚假的世界。”

“我冒这么大险进来，不是让你什么都不管死在这里头的。”

“我有重要任务需要你清醒着去做。”

他知道何寻在激励他，程余唇角绷直，脑袋蹭了一下何寻脖颈。

“何寻，我害怕。”

害怕脱轨了社会，害怕外界的一切。

于是，他像鹌鹑一样缩在壳里活在虚假的世界。

颈间传来湿润触感，何寻垂下眸，“哭什么？”

“前几次掐成那样都没哭，这会说几句话倒是哭鼻子了。”

程余眼泪无声滚落，“我只是……”

程渠看不下去了，“你只是想用最后2小时25分钟再占占便宜。”

“？谁占便宜？”

程余抬头，泛红的眼眶瞪着诡气，“你能闭嘴吗？”

程渠这么一激程余连难过都忘记了，比起难过他更想打死程渠。

“行了。”何寻摸摸他脑袋，认真注视着他眼眸，“难过的话说完了，便宜也占了，我又不打你。”

“现在说正事，张小竹女士还在外面等你，你真要用刚才那一堆理由去把亲人推远吗？”

程余沉默下来，“我不想拖累我妈。”

何寻问，“她觉得你是拖累吗？”

是拖累吗？

每周七天，张小竹不忙的时候总会挤出时间来看他，总念着等他好了就回家，回家吃热腾腾的饭菜。

不是拖累，是依靠。

何寻看到程渠诡气与程余融合时，松了一口气。

程余抬眸，无声的目光落在何寻身上，“我走了那你呢？”

何寻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你很快就能再见我了。”

“出去以后，保护好你妈妈。”

通关

何寻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他担心的是费尽心思想带出来的人因为他的原因不想走。

好在程余是个听劝的。

过程虽然波澜，但结果如意。

何寻把他额前凌乱的发丝理顺，难得目光温和，“诡异世界的事你不用担心，这里有我。”

“挣脱脑电重置图后他们会把你重新换一个地方，去找16号齐安阳。”

这名字程余很是耳熟，是先前火车站的诡异男大绿茶。

在知道大伙都是受害者后，程余敌意少了很多。

“他也和我一样吗？”程余问，“是什么病？”

何寻轻轻摇头，“算不上病，就是太内向被当成了病。”

“内向被当成病？”

这个理由让程余哑然。

有些父母会把自己从前没达到的执念投射到孩子身上，孩子一旦出现违和的状态就认为是病了。

程余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