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爹娘我们还剩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去做这样的事!便是我们真出什么意外了,也会让你哥哥把你护好——大不了远远地藏到哪个地方去,总之,必然是不会让那剑尊得逞的!”
娘亲一字一句说得坚定又清晰,牧玉堂只觉眼眶一热,当即也便回握住了娘亲的手。心里头悬着的巨石往下落了些,弦却还是绷紧着的,他冲娘亲摇摇头,分辩道:
“娘亲不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娘亲和爹爹才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执拗又天真的关心话让眠音忍俊不禁,眸中怜爱如水般温柔。她伸手抚了抚幼子鬓角,疼惜之余,忧虑也随之而生。
脑中昏昏,想起如今内忧外患,眠音实在愁眉不展。
一些想法自心底冒头,在她思量着做出决定前,她听她的玉儿开口问她:“娘亲,爹爹没同你一起回来吗?”
眠音的手指稍作停顿,她看着她的玉儿——在被寂渊搬弄是非之词恐吓、陷在被抛弃的忧惧中时,找她问的第一句话却是在担忧她安危的玉儿。她不由得收紧了牙关,半晌,沉声答道:
“你大伯找他,他现在大抵在你大伯的院子中。”
牧玉堂一直有在觑着娘亲脸色,见娘亲面色沉沉,便知此番回答没有那么简单。果然,他刚轻轻“哦”了一声,便又听娘亲道:
“玉儿,不知剑尊是否有与你提起——有关你外祖父之事。”
牧玉堂愣了愣,点头时忍不住压低了眉心,面上表情透出点不满:“是,他与我说了,而且他还说他如今所为是为偿还旧恩——他还真好意思这么说!”
言罢,意识到什么,他又睁大了眼睛,带着少许讶然问娘亲道:“所以娘亲,他说的是真的?外祖父当真对他有恩?”
“我与你外祖父早已断了联系,剑尊一面之词,我亦无从考证。”眠音摇头道,微垂了眉目,“可偏偏,总有人信这一面之词。”
“剑尊几次三番上门提亲,即便有我与你爹坐镇,族中仍有一些不明事理之人开始蠢蠢欲动。”
“玉儿,从前我惟恐令你惊惶难安,从未与你说过——我想,如今牧府中怕是人心不齐,并不干净。”
牧玉堂神情凝住,第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娘亲话中之意。
“所以,为防生变,玉儿,我想送你暂时离开牧府,离开青州城。”
灯下黑
“让我……离开青州城?”
娘亲仿佛忽如其来的话语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惊愕之中牧玉堂也终于读出了娘亲言下之意,不由地问道:
“娘亲的意思是,家中有人,有其他亲戚,他们……他们想让我从了剑尊所求,与他成亲?”
眠音见到牧玉堂面上震愕之色,心中既有对幼子的不忍,亦烧着对那些个软弱无能、唯利是图之人的愤恨。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她没有再向她未经世事的、却造化弄人,莫名被那寂渊剑尊相中的幼子隐瞒任何事:
“你大伯得知剑尊此番求娶是为‘报恩’,联姻后必会对牧家倾囊相助后,便干脆不掩饰他那见利忘义的嘴脸了。”
“说什么剑尊神通广大,我们怎么抵抗也不过白费力气,而且剑尊既然是为偿还恩情求娶,对你肯定不会差——说来说去,便是想让我们松口,遂了剑尊之意。”
“冷心冷肺的软骨头,亏他竟敢义正词严地对着我说出这种话来!”她到底是没忍住,攥成拳的手砸向桌面,但在碰撞之际又收了力道,以免吓到她的玉儿。
“你姑姑虽未表态,但观其回避姿态,多半也是默许了你大伯的说词。”
“虽有我与你爹在上头压制着,但人心难测,族中不仅有胆小怕事和唯利是图之人,还有轻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认为你与剑尊当真是天造良缘的愚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惟恐周旋到最后,伤了你的反倒是所谓的‘自己人’。”
愤恨与忧心此起彼伏。她看向神色怔怔,迟迟未能回神的牧玉堂,忙伸手去包裹住了玉儿发凉的手,默默为其注入一段灵气,以作安抚。
“当然,我觉得府中并不太平,也不仅仅是出于对这些人的怀疑——玉儿,当时你忽然在府中,在你自己的院子里被那蛇妖掳走,我便觉得此事很是蹊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