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回想,或许自己是迎来了迟来的叛逆期。
相处的这段日子,傅斯年处处纵容,他便下意识一点点试探对方的底线。
静下心好好思索,先生待他实在宽厚。除却生活习惯、作息课业上管束严格,
其余方方面面都极尽善待,将从前他从未奢望过的物质、安稳,一股脑全都送到他面前。
可富足安稳的包裹之下,束缚感也时时刻刻萦绕心头。
他莫名想起一种对比,如同养在城里规矩重重的孩子,和能在山野间肆意奔跑、无拘无束的乡下孩童。
一边衣食无忧,一边自在随心。
长久待在傅斯年划定好的圈子里,他心里隐隐生出向往自由的念头。
这几日频频外出打球,一方面是和室友他们待在一起,受身边人的影响,从众之下随波逐流;
另一方面,也是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欲望在作祟,想要放纵一回,逃离被安排妥当的生活。
逃课、抽烟、刻意拖延归家的时间,他明知不对,却一次次心存侥幸,悄悄越过边界。
笔尖顿了顿,昨夜会所惊魂的画面再度闯入脑海。
倘若傅斯年晚到片刻,等待他的将会是万劫不复。后怕如同冰水浇遍全身,他没想到有人一开始就打上了他的注意。
林栖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压下喉咙间的酸涩,继续落笔,将心底翻涌的思绪,一字一句如实记录下来。
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渍。
他恍惚愣神。
他从前根本不爱哭,从小到大挨打受委屈,再疼再难,都只会死死憋着,憋的眼眶通红,也不想眼泪落下。
可自从有了傅斯年,一切都变了。
他潜意识里好像知道,在先生面前,眼泪是有用的。
于是他变得越来越爱在他面前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膝盖长久抵着冰冷地面,早已酸麻得失去知觉。
林栖最后一笔落下,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双手恭敬捧着写满字迹、边角被眼泪洇湿的检讨书,跪直身体,高高递到傅斯年面前。
傅斯年垂眸,伸手接过。
他低头一页页静静看着,眼底情绪沉沉,看不出喜怒。
偌大书房安安静静,只剩林栖浅浅的、未平复的呼吸声。
良久,傅斯年才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狼狈的少年。
“林栖,我想让你记住。”
“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在家里,有家里的一些要求。在社会上,有法律。任何人其实都在被约束、没有绝对的自由。做人最难得的,是知足。”
“你得到一些东西,注定就要舍弃一些东西。”
他将检讨书轻轻放在桌面,看着低垂脑袋的林栖,淡淡开口:
“好了,起来吧,下去吃饭。”
强忍疼痛
林栖一瘸一拐挪进餐厅。
视线扫过餐桌旁硬邦邦的实木板凳,臀上的痛感瞬间条件反射式炸开,火辣辣的酸胀直往心口窜。
他僵在桌边,迟迟不敢落座。
这绝对比跪着更疼。
“坐下。”傅斯年淡淡开口。
林栖脸色发白,小声踌躇:“先生……”
“坐下,不要再让我说一遍。”
林栖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慢慢往下坐。
臀部刚贴上凳面,尖锐的痛感猛地袭来,他身子一颤,本能想要直起身躲开。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忽然按在了他后腰,不容抗拒地将他牢牢按回椅子上。
傅斯年微微俯身,唇凑到林栖耳畔,声音低沉冷淡:
“安分坐着,记住这个疼。”
林栖浑身绷紧,指尖死死攥紧筷子,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脸上的神情因为剧痛隐隐失控,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再乱动一下。
餐厅里静悄悄的,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推开,陆少卿迈步走了进来。
“傅哥,你昨天这事动静闹得不小。半夜阵阵警笛声传开,南城不少娱乐场所、酒吧的老总,人心惶惶,托我递个话,这事”
傅斯年神色如常,慢条斯理拿起碗筷,语气冷硬坦荡。
“本本分分经营、不干龌龊勾当的人,没必要惶恐。我也没工夫让团队天天盯着他们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