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罕的吃喝玩意儿,家务活也是一概全包。后来姚眷出生了,那敏本想把大宝称号传位给他,可姚长荣不同意,姚眷就光荣地变成姚二宝了。
老山参在姚眷口袋里硬撅撅地戳着,姚眷咬着嘴唇胡思乱想,想自己家已经收进库里的“长荣食杂店”招牌,想他妈新拍的婚纱照,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不知道的是,徐来之正琢磨的事情与他脑海中八九不离十。
徐来之看过姚长荣的案子。
九八年下岗潮那会儿,那敏失业在家,姚长荣看她呆得郁闷,主动给老婆张罗了个食杂店,小日子就这么紧巴巴撑下来了。可生活刚见起色,姚长荣就在自家单元楼底下惨遭谋杀,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锤子,当场人就没了。
据说那天正赶上年三十,那敏还以为丈夫下楼放炮去了,等到感觉出不对,带着姚眷下去找人的时候,血都把人和地面冻在一起了。
当年设备落后,又赶上年节路上没行人,连个目击者都没有,到现在还是一桩悬案。
徐来之忽然觉得老天挺不公平的,姚长荣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爹,也是个不错的丈夫,却死得这样令人惋惜。
这种案子怎么就发生不到我家呢,他突如其来地反思道。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再起话头,静默地穿行在树林里,总算赶在天黑前出了山。
远远看着通往参园的水泥路,姚眷忽然在徐来之身上挣巴了几下,噗通跳下来。
徐来之伸手想去扶他,姚眷却摇摇晃晃躲开了他,三下两下解了左脚的鞋带,把鞋子利落脱了,勾在指头上赤脚往前走。
“姚二宝!”
徐来之在他身后招呼。
“姚眷!”
姚眷没回头。
那敏和张学工的婚礼选在立秋那天,星期六,阴历七月十二。
鹿场早在三天前就被明缜派车拉空,姚眷一家人就等着在本地办完这场婚礼,与亲朋好友再欢聚一次,之后就收拾东西启程。
东北习惯一般是在中午之后办二婚,吃席办宴场都有意低调,不如头婚吹吹打打那么盛大热闹。但张学工是很重视那敏的,特地请了花车和乐队,绕着穆昆桥上走了个来回。
办席的酒店挑了当地最大的餐馆,热热闹闹摆了三十桌。姚眷穿了身板正的小西装,扣眼里别着花,坐在门口充当账房兼迎宾。
他早上被那敏按到镜子前愣是擦了点粉,又在眼尾描了暗棕色的眼影,还喷了些摩丝,梳了个相当洋气的小分头。
这一打扮可不得了了,来吃席的二嫂大姨三姑六舅母越看越稀罕,甚至还有给完份子钱当场就要为姚眷介绍对象的。
“我妹妹家闺女的同学正好跟你差不多大,看你们俩也挺般配,有机会认识一下呗!”身前一个胖婶子笑眯眯地搭话。
姚眷支支吾吾也喊不上来这是哪门子亲戚,刚要开口,话茬又给别人抢去:“你看看,你看看,这是小姨单位刚来的大学生,人挺勤快的,长得也俊,人家正要找呢!”
姚眷被怼到眼皮底下的手机屏幕晃得眼晕。
他文能骂流氓武能揍匪徒,偏偏受不了这个,没几分钟就扛不住攻势了,快要从椅子上蹦起来夺门而逃。
正坐立难安的时候,一个脆亮亮的声音插进来:“姚眷?”
抬头看去,李善美穿了一袭油画似的鲜艳长裙,正从门外太阳地里款款走进来。
女孩子裙摆被风吹起来一角,色块张扬明丽,她却羞涩地伸手往下压了压,脸色微红,随即往桌上放了封鼓鼓囊囊的红包。
“我爸被张叔叫去帮忙了,让我先来给你们送礼金,”她朝姚眷笑笑,“恭喜叔叔阿姨,也恭喜你啊。”
“……谢谢。”姚眷接过礼金点了点,伸手拿笔要记账。正赶上李善美翻开流水单,也要抓那根笔去填格子,两只手就这么巧的碰到了一起。
周围婶子们哪能放过这么一个场景,一个赶着一个地说“怨不得刚才给介绍都看不上”,“那敏家里就要喜上加喜了”。给姚眷和李善美俩人围在人群里蒸包子似的添柴烧火,眼看着俩小孩脸上都快蒸熟了。
空气里正洋溢着欢快的八卦分子,忽然一只大手从人堆里拎走了姚眷——“财务闺女,你替他坐会儿。”
一众热心大姐抬头看去,眼睛登时更亮了!
徐来之清清爽爽穿了件米白色古巴领衬衫,下配咖啡色休闲裤。衬衫打头两颗扣子散开,很潇洒地露出里面打底的背心。健硕胸膛把轻薄的白色布料顶起若隐若现一个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