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听着前辈的吐槽，电梯下行足有十分钟，闸门才缓缓拉开，整座山的寒气登时涌入。

夜蛾正道在前一天得到了天元的准许，因此她们能直接进入薨星宫内部，净界的锚点钉死在六棱形水池里，咒力光纹四散，发出不稳定的预警。

清原嘉月围着水池转了一圈，符咒被刻印在古旧的深青色石壁，正是高专典籍里展现过的，来自不死的全知咒术师。与庵歌姬对望时，禁不住无奈地笑，“夜蛾校长也不怕我把锚点弄坏。”

“你以为五条和夏油是跟谁学的？”庵歌姬叉着腰叹气，就连家入硝子也仅是表面省心，背地里抽烟喝酒翘课样样都来，上梁不正，下梁一定会歪。说着打开写符咒专用的墨盒，递到后辈面前。

“原来是一脉相承的任性嘛。”嘴上应着，清原嘉月已经蹲下身来，右手双指并拢，蘸着气味刺鼻的浓墨，环绕六棱形水池涂画全新的符咒，龙飞凤舞得仿若天书。等做完这一切，额头已渗出一层细汗。

在庵歌姬的术式范围内，咒力总量会得到短暂增幅，也是夜蛾校长指派她们同行的原因。

抑制东京咒灵滋生的关键就在脚下，清原嘉月的心境难免有些波动，默数了三个数字平息，“前辈，我们开始吧。”

咒力被她灌注至庞大阵法内，水池中泛起淡淡的金色涟漪，全新的符咒如同产生了自主意识，正在与旧的符咒编织交融。

清原嘉月在幼年经常跑医院，怎么也想不到，她竟也有扮演超级英雄的机会。她的双眸紧闭，不能见证外部的任何变化，全神贯注地支撑阵法运转，咒力正从体内汹涌奔流，额上滑落的汗珠如雨。

“清原，见效了！”庵歌姬惊喜地呼唤她，“这个阵法可行，你怎么想出来的？夜蛾老师还真是捡到……”

庵歌姬的话哽在喉咙里，阵中人像被狂风摧折的细柳，在听闻喜报后，轰然倒塌坠落。

识海深处放映起奇异的电影，清原嘉月身处其中，恍惚地既视感找到了根源，梦里的她觉醒了罕见术式，却无法改写生死。

清原屋门前的樱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只敢书写在账本的隐秘心事，被藏了一年又一年。

这个世界有许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难题，她看到了大洋彼岸的繁华天际线，看到了样子更成熟的她与五条悟，仿佛是一个过程曲折悲伤、终点温暖治愈的故事。

意识浮出深海后，熟悉的炸毛语气响彻耳畔，“我迟早要把烂橘子全踢出局，那些东西早找出来不就行了？”

“行了行了，你别嚷嚷，她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这道声线就冷静淡定许多，应该是家入硝子，“我去抽根烟，有问题打我电话。”

嘎嗒，门被轻轻合上。周身都绵软无力，她尝试几次才掀开眼帘。圆墨镜被扔在一旁，温热的云朵依偎在手心。

五条悟见她醒了，立时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她被阳光做成的被子裹住，被子的重量成谜。

“悟，你太重啦。”病号发出微弱的抗议，清原嘉月算比较高挑的类型，但与一米九几的人相比，她就是个人形抱枕。

“再抱一会，我超级担心你的欸。”白毛刺猬变成了软乎乎的猫咪，脖子被揉蹭得发痒，现实的人间盈满视野，这里才是她的世界。

睡了一觉还是很累，眼皮撑不住地阖上，一梦十几年，清原嘉月忍不住想表白些什么，“悟…”她的嗓音因沉眠而干涩，心田却沁润。

“嗯嗯，怎么啦？”春日奇遇轻轻地应着她，“是不是想喝水？你睡了十几个小时呢。”

山里吵闹的蝉鸣被隔绝在外，盛夏的白噪音是空调的嗡鸣，他的声音清晰温润。不论在哪个世界，哪条时间线，她漂泊的灵魂都会停靠在此处海港，这种引力被命名为爱。

清原嘉月很费力地扯出一个微笑，这句话应被快乐地传递，“我好喜欢你哦。”

蓦然接收到表白，五条悟愣了愣，随即连人带被子都紧紧抱住，身为最强的咒术师，连表白也不肯落后，“我也喜欢你。”

凑近剔透的腮边亲了一大口，逐字地强调道，“我会永远都喜欢你。”

夏天好似永不会翻页了，花枝也会永远随风招展，清原嘉月闭着眼却禁不住想笑，嘴唇抿得弯弯的，“永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