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女娃戳戳叫花子的脸,嘻嘻一笑,挣开女子,钻进叫花子怀里。
叫花子抱住女娃,把她摆成一个便于观刑的姿势,看向行刑官,正想改口,迎面却见那枚金元宝冲面而来。
就要砸中面门,旁边女人飞快伸掌,轻巧拦下,睨了眼行刑官,侧头瞧着不正经的两人,摇一摇头,转身回到茶桌坐下。
行刑官歪了下头,面色不变,仍笑意盎然,指着周信道:“你们若真想吃这狗官的肉,本官给你留三片,待会记得来拿。”
话落,他拾起令牌,掷在台上。
周信在诏狱待了一年,浑身僵紫,脸色乌青,面皮松弛,银发散乱,刽子手割下他第一块肉时,他竟毫无知觉。直到第二刀落下,他才疯狂扭动,额啊吼叫,嗓音嘶哑难听,张大的嘴巴里,赫然已经没了舌头。
百姓拥挤上前,挥舞双手,抢着接住官吏抛下的肉片,刑场上一时哄乱不已,绵延不绝的咒骂声与惨痛的低吼夹杂在一起,能把天给顶破。
一刀一刀,一片一片,温血飞溅刑台。
茶馆二层台面上,女娃拽着叫花子脏兮兮的衣袖,嘟起嘴,看着台上酷刑,脸上全然不见害怕,奇怪道:“舅舅,你不是说你要剜这狗贼的肉,吃这狗贼的血吗?你怎么不去抢呀?”
往常总会马上回答的舅舅这次没有出声,她仰起头,看见舅舅脸色阴沉,眼里闪着精光,嘴角抽搐,像一头捕猎的野狼,死死盯着台上的人不放。
“舅舅——!”她摇着人的胳膊,拧起秀气的眉毛。
“华英乖,来娘亲这。”
女人出现在旁边,伸手抱起华英,拍拍她衣上的灰,把她抱回茶桌那。
放好女娃,她折返回来,往台上扫去一眼,敛起眉心,负手而立,淡淡道:“死得太便宜了。若非你拦我,我早把他截了下来。”
旁边的人轻轻一笑:“宋女侠,此地不是塞外,你敢劫这狗贼的狱,不要命啦?”
宋如意冷哼道:“我宋如意想做的事,无人可拦。这几个官吏,也就那两个穿红衣的行刑官有些武功,其他还不是本姑娘的对手。”
“好好好,宋女侠武功天下第一,我江霖佩服得五体投地!”
宋如意听出他话里的敷衍,不再说话了,看向刑台。
“哇,这人是犯了什么大罪,竟要当众凌迟!”
几步远的一方茶桌上,两个汉子对面而坐,望向刑台。
一人啧啧摇头,连连叹气,另一人叩着桌面,惊讶道:“你连他也不知么?他是周信呐,不说贪污,光说前年的通倭案,他也参与了,但他狡猾,瞒着了天子。今年一查,查到了他通倭的证据,天子一气之下便下令凌迟处死。”
那人咋舌:“周信?不是周太傅!?他不是京城的么,怎么送来端州这屁大点的地方受刑?”
“好兄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自从前年那位侯爷过来后,咱这小地方就成了圣上钦点的斩官场,凡是大奸大恶之人都要来这里斩首。”
“为何?那侯爷又是谁?”
“这位侯爷呢,封号万平侯,住在壁山的一闲庄上。听闻他与陛下情同手足,交情匪浅,陛下对他青睐有加,得知侯爷身有顽疾,需好好静养,便拨了咱端州给他,还在山上建庄,让侯爷安心养病。”
“万平侯……”
“哎呀,咱端州本来是个小地方,侯爷一来,给咱带了不少好处。就说这税赋,咱们比附近州府要少两倍,你想想,税都降了,陛下有多偏心侯爷?而且陛下选咱这作为斩官场,肯定也是为了侯爷着想,想让侯爷看到咱官场的正气!”
“啧……听着真耳熟,我记得陛下不也很喜爱宋将军么?宋什么来着?对了,宋折!不过可惜他前年就死了。”
“唉……听说宋将军春猎的时候误杀了一位公子,周信这狗贼趁机报复,诓骗陛下,后来真相大白,是周狗弄的阴谋诡计……”
“宋将军不是和周狗狼狈为奸么?”
“胡说!那是宋将军忍辱负重,暂时与周狗配合,结果周狗落井下石,诬陷宋将军,陛下一时错信,做了错事……陛下后来还下罪已诏,检省过错,还了宋将军的清白。”
两人交头接耳,指着刑台咬牙啐骂。
宋如意收回视线,摸着腰间的刀,瞥了眼身旁的江霖。
那人脸色淡定,神情不变,可仔细一瞧,眼里好似浮起了水波,日光一照,波光粼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