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再多钱,建再多学校,也填不上。
钱撒出去的时候,他连眼皮都不抬。
那些数字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安安。
可安安没了。
他闭上眼。
黑暗里闪过一些东西。
白祈安第一次被他带回别墅,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手指绞着衣角,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哥哥。
声音很小,像怕被赶走。
白祈安趴在他胸口睡着的样子。
睫毛扫着他的下巴,痒痒的,抱着他咯咯笑,口水流了他一衬衫。
那么可爱,那么乖的安安。
司徒珩眼睫轻轻动了动,眼泪又滑下来。
这十几年,他做了很多事。
以白祈安的名字建了学校,从小学到高中,每一所的牌匾上都刻着“祈安”两个字。
他还建了很多所游乐场。
是根据白祈安枕头底下那本画册里的模样建的。
中心那座最大的草莓城堡,是粉色的,顶上插着一根红色的旗子。
他让人照着建,建得一模一样。
助学金叫“祈安助学金”,名下所有的财产,也全部捐了出去。
“老板……”
陈诚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
外界传闻司徒珩是急病。
陈诚最清楚。
这个男人为了能做一个有白祈安的梦,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洗胃,抢救,多器官不可逆衰竭。
连命都不要了。
就为了去见少年一面。
司徒珩没有再睁眼,费力地抬起搁在被子外面的右手,轻轻摆了两下。
走吧。
陈诚死死咬紧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任由眼泪失控。
他后退半步。
对着病床,腰弯下去,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停留了三秒。
门被带上。
咔哒。
门锁金属锁舌扣合的细微响动,成了活人世界留给司徒珩的最后一点声音。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瞬间淹过头顶。
身体的重量彻底消失,失重感袭来。
整个人在急速往下坠,穿过病床,穿过楼板,落进没有底的深渊。
五感开始脱离肉体,指尖仅存的那点温度被抽空。
病房的暖气不见了,骨髓里钻出冰冷。
紧接着是听觉。
监护仪和呼吸机的声音被拉远,变小,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胃和心脏,突然不疼了。
某种轻飘飘的、没有实体的东西,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从那具烂透了的躯壳里往外拖拽。
外界。
病房里发出一声极度刺耳的长鸣。
“滴————”
心电监护仪屏幕上,折线被拉平。
一条毫无起伏的绿色横线横贯屏幕,把昏暗的病房照出惨白的荧光。
呼吸停了。
心跳归零。
司徒珩在坠落中保持着清醒。
真好。死透了。
下去是不是就能见那个小团子一眼?
安安。
哥哥来找你了。
如果,可以……
司徒珩心里堵了一下。
可以什么呢。
自己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伤害和折磨。
司徒珩,你没资格去求他再看你一眼。
你只配下地狱。
放过他。
别去脏了他的轮回路。
司徒珩笑了一下,放弃了抵抗,任由灵魂在虚空中飘浮,等待着烈火或是深渊。
意识经过短暂的停顿后。
突然。
某种强烈的感官刺激,像雷电一样击中了他。
嗅觉最先恢复。
不是医院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不是初冬冷冽干瘪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