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用力摇头,无声地扑腾着双翅,瞪着佘寒。
即使害怕得浑身绒羽炸成了花,也不肯后退,
就像当日在大殿里,它挡在佘寒序身前,抵御着其余长老的审判一样。
佘寒序蓦然笑了:
“应亦淮很爱你,所以你愿意这样守护他,是吗?
“一个低贱的畜生,也懂什么是爱吗?”
子涵无法回答。
佘寒序却懂了。
子涵同样爱着应亦淮,因此才会不顾出自本能的畏惧,不顾死亡的威胁,用这条命守着应亦淮。
那应亦淮呢?
当日在大殿里,应亦淮究竟为何能说出“以命相抵还是挫骨扬灰,都绝无二话”这种话?
也是因为爱吗?
既然爱他,为什么又要与天道做那样的交易?
忽然,如同一道闪电劈过脑海。
某个想法让佘寒序通体生寒。
今生,自他拜师以来,应亦淮从没做过对他不利之事。
即使在身中狼毒之后,应亦淮还是满心为自己这个不肖徒儿考虑的模样。
为什么?
如果只是演戏,应亦淮演到掌门出关那日,就已足够了。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亲手杀了亲自养肥了的狼妖,汲取狼妖的仙气与妖气,这很合理。
如果应亦淮这样做,没有任何人会反对。
但是应亦淮没有。
为了一个“好师尊”的名声,应亦淮至于搭上自己的一条命,继续演下去吗?
还是说,这一切并非演技?
佘寒序越想越是心惊。
前世他受天道所迫,至死不得解脱。
今生,如果那道声音是天道的又一场算计呢?
如果……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应亦淮呢?
佘寒序不敢再想下去。
那些往事、那些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温暖与幸福的时光,并非作假。
意识到被背叛的一刻,恨是真实的。
但,曾感受到的那些爱,也是真实的。
血月夜残存的躁动早已消弭殆尽。
佘寒序后知后觉地绝望。
他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颓然地跪倒在最后一层帷幔之前,哽咽难言。
或许,并非应亦淮弃他而去。
是他自己亲手葬送了唯一为他而来的温暖。
佘寒序颤抖着慢慢垂下头,无声地嘶吼着,泪水夺眶而出,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为什么要相信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
为什么不能再相信应亦淮一点。
为什么不肯相信,应亦淮也只是被天道胁迫而已。
为什么要亲手杀了最爱自己的人。
他把一切都毁了。
十指几乎嵌入冰冷地面,指尖涌出鲜血,两道血腥味道混在一起。
默白不知何时冲到了佘寒序身边。
他用最快速度包扎了佘寒序的十指,厉声斥责:
“疯了吗?你的血里都是妖气,要是让流云长老体内的妖气与狼毒被激化,岂非前功尽弃!”
佘寒序如梦方醒,踉跄着起身,冲出了应亦淮的卧房。
默白说得对。
如今他不能留在应亦淮身边。
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接下来的时间,佘寒序不再踏入应亦淮的卧房。
而是不眠不休地跪在应亦淮的房门外。
几天后,默白从应亦淮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说:
“你进来吧。”
佘寒序僵硬地抬头,声音沙哑粗粝:“什么?”
默白低声解释:
“那日你受伤后,我原本以为长老体内的妖气会被你激化,没想到,他反倒第一次有了从昏迷中复苏的迹象。”
佘寒序张了张嘴,喃喃道:
“什么……?”
默白轻叹一声,说:
“因为你受伤了,他惦记着你的伤势,才想醒过来。
“佘寒序,他心里终究还是惦记你的。
“你……莫要再伤他一次了。”
还愿意心疼我吗
佘寒序终于拨开了最后一层帷幔,站在了应亦淮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