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年轻流浪雄狮。雨季即将来临。猎物要往北迁徙。奥伦的腿还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好。芬恩的发情期大概在五天后。克尔的打架技巧还需要训练。
很多事情要操心。
但他现在不想操心。
他现在只想趴在岩石台地的最高处,让芬恩压着他的背,让月光照着他的鬃毛,让夜风吹过他的耳朵。
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雷夫把下巴从芬恩的头顶上移开,侧过头,在芬恩的耳朵尖上轻轻舔了一下。
“晚安,老婆。”
我有一个坏消息
雷夫盯着那只珍珠鸡看了整整五分钟。珍珠鸡长得跟个穿灰底白点羽绒服的矮冬瓜似的,脑袋上还顶着一坨不知道是冠还是瘤的红色东西,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怎么看都不像能上《动物世界》封面的料。
他盯着它看,其实就是因为这只珍珠鸡今天早上已经是第n次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从左往右。从右往左。从左往右。从右往左。
同一只珍珠鸡,同一条路线,同一个频率,像一个卡了bug的游戏角色。
雷夫趴在那棵被雷劈过的金合欢树下面,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那只珍珠鸡第n次从他面前经过。
“你是不是迷路了?”雷夫问。
珍珠鸡没理他。因为它根本听不懂狮子在说什么,它只能听到一连串低沉的、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咕噜声,那种声音在它的珍珠鸡大脑里被翻译成了一句话——
“这里有大型食肉动物,快跑。”
但它没有跑。因为它已经在这条路上来回走了很多次了。每次经过这头黑色的大狮子身边,那头大狮子都只是趴着,没有扑过来,没有吼叫,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它一个。
珍珠鸡的大脑经过了漫长的、艰难的、耗尽了它全部神经元的计算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头狮子不饿。
于是它继续走。
从左往右。从右往左。
雷夫看着它第不知道多少次从面前经过,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因为他想起了上辈子在健身房当教练的时候,有一个会员总是在跑步机上走来走去,不走快不走慢,就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一走就是一个小时。
雷夫当时就想问那个人:你是不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现在他想问这只珍珠鸡:你是不是也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东西?
芬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在一只珍珠鸡身上花了很长时间了。”
雷夫抬起头。芬恩站在岩石台地的最高处,逆光把他整个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像某种宗教画里才会出现的神兽。
他的嘴里叼着一小截枯树枝,上面挂着几片干卷了的叶子。
“你叼树枝干嘛?”雷夫问。
“给你。”芬恩从岩石上跳下来,把那截枯树枝放在雷夫面前,“你趴在树下面,头上没有遮挡,太阳晒到你背上了。这个树枝叶子多,你可以把它叼到头顶上挡太阳。”
雷夫看了看那截枯树枝。上面的叶子已经干卷了,最大的那片也只有他耳朵的一半大,别说挡太阳,挡蚂蚁都费劲。
“你认真的?”雷夫说。
芬恩歪了歪头:“我找了一早上才找到这根树枝。”
“你一早上都在找树枝?”
“嗯。”
“你没去打猎?”
“克尔打了两只珍珠鸡。不够吃,但加上昨天的斑马肉,够撑到明天。”
雷夫:……
“……树枝放那儿吧。我有空再看看。”
芬恩的尾巴卷了一下,转身走回了岩石台地。
雷夫低下头看着那截枯树枝。叶子确实干透了,轻轻一碰就碎。他把树枝往自己身边扒拉了一下,放在前爪之间的缝隙里,压住,不让风吹走。
那只珍珠鸡再次从他面前经过。这次它走得更慢了,脚步甚至带着一种悠闲。
雷夫脑子里的翻译:【看吧,我就知道这头狮子不会吃我。】
他有一种被一只体重不到两公斤的鸟鄙视了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