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是在宋军攻城时开炮的,炸了就在灵州城内继续造新的炮,这就导致他们的质量非常参差不齐,宋军的炮也不是没炸过,两个月了,总得炸个两次,但也就这两次了,不似城墙上炸得那么频。
现在城墙上不炸了,宋军进攻,又换上了弩机和弓手,宋军就开始嘀咕:要不就是铁不够了,这很可能,要不就是火药不够了,这也很可能,要不就是城内出了别的问题。
紧接着,女真的骑兵突围了。
李察哥寻了女真将领来,摆了酒席,好言安抚,该说的话都说尽了。
他说:“我也听说了城中流言,此皆南朝奸细所散布,我已经抓到了几个奸细处死,将军切勿听信流言哪。”
这个女真人也笑吟吟地接了酒,问道:“既是流言,为何中军营中,人人连箱笼都收拾好了?”
李察哥就懵了。
一个虽然很贪腐,但其实也很憨直的老头儿,愣愣地看着女真人。
当天夜里,女真军突围出城了。
他们有两千骑士,在城中突然发难,杀死了守在北门的西夏守军,西夏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托完颜宗弼的福,这一大群女真人弓马娴熟地护着那百余个工匠跑了,从北门跑出去的,北门有刘子羽的兵马看着,大半夜忽然听到沸反盈天,刘子羽就从帐中跑出来了,一边跑一边说:“牵我的马来!牵我的马来!”
女真人往外跑,刘子羽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一个真定的守将,对女真人与西夏人的区别再熟悉不过。
这要是看不出城中出事,他就得叫他爹绑藤凳上敲个半死了。
有人问:“拦不拦!将军!拦不拦!”
刘子羽说:“不拦!咱们只要冲进城里去,还有,快快报信给种帅,鹏举将军!功成只在今日!”
这个夜里,刘子羽拼命往北门冲,西夏军也全都爬起来了,也拼命往北门跑。
城门关不上了,双方就黑灯瞎火地在瓮城里厮杀,城墙上有西夏军,城墙下也有啊!最惨的是金国跟在后面跑的倒霉蛋,他们一边向前挤,一边还在哭叫:
“让一让!放我们过去啊!你们不要再打了!”
没人听他们的,甚至没人听见他们的,宋军在城下蹲了两个月,蹲过了中元节,蹲过了中秋节,现在重阳节也过去了,天气已经很冷了,总得在岁除之前结束战争吧?他们都红了眼,嗷嗷叫着往里冲。
刘子羽喊道:“放烟!”
也是宋军黑科技的副产品,有些炮弹做出来,没什么杀伤力,但极刺鼻,烟也大,现在快进十月了,十月的银川夜里,不会刮南风,宋军由北往南冲,扔进去的烟雾弹自然也就猛猛地往南刮。
城下城上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烟,宋军向前,短兵相交,很快有人大喊:“他们的甲是破的!换矛!换矛!”
城墙上匆匆赶来的李察哥听了这话,就愣在那里。
有人在急切地对他说些什么。
他们说:其他几个方向的宋军大营也都点起火了!他们出营了!晋王!晋王!咱们快走吧!大家都收拾好啦!什么都没落下!再不走就晚啦!
还有什么些什么话?
还有就是劝他,兀卒兄弟情深,可这也不光是兄弟情深,大白高国还需要他,兀卒还需要他,兴庆府还需要他,晋王啊,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先退回兴庆府!
李察哥居高临下地看着瓮城里一片混乱。
他心想,失了灵州城,哪还有兴庆府?他守了两个月,就带着这些破甲破刀的西夏人在这里苦守。
大宋的“撼山”威名震天下,可它撼不动灵州城!撼不动李察哥镇守的灵州城!
多奇怪啊,李乾顺只是写了一封信,送了一封信而已。
轻飘飘的一封信,竟然撼动了这伤痕累累,却在宋军面前屹立不倒了数月之久的灵州城。
李察哥是被亲军们扛出城的,老人自己想跳城墙,开什么玩笑,他跳了城墙,亲军还突不突围了?
他们是从西门跑出去的,跑得很快。
就在这队骑兵冲进夜色,离开灵州城十几里,几十里后,为首的队长看看东边火红的天空,再看看已经昏厥过去的老元帅,擦了一把汗。
“幸不辱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