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惊得踉跄着往后退,一头撞进钟清岚怀里,险些将夜里的残羹吐净。男人长臂一收,稳稳托住她瘫软的身子。
“恶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钟清岚眸光沉滞,紧锁着棺内物事,半晌才道:“原来如此。”
“什么?”
钟清岚未言,一双黑眸在马灯光影下显得极冷。
“我原本还奇怪,一个被虎狼药掏空了底子的废人,怎么还能在秦家撑上这么多年,现在看来……”他微微一顿,语声凉薄,“是有人不想让他死。”
“谁?”龙灵后颈发凉。
钟清岚侧首看她,马灯的光影在金丝镜片上一掠,那双眼便陷进了幽暗里,“你觉得呢?秦府上下,谁最见不得他入土,又最舍不得这一房基业?”
一个荒唐的念头如野火烧尽枯木,在龙灵脑中轰然炸开,她面色惨白,颤声道:“难道……是老太太在替他续命?”
钟清岚不置可否,只对着纸人胯下那团令人作呕的秽物,勾起嘴角,“秦家这些年还真是百无禁忌,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龙灵只觉周遭空气都冷得结了霜,胃里翻涌的恶寒挥之不,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贴着那滚烫的胸膛,才觉着自己还是个活人。
四野寂寂,唯有夜风卷着纸灰,呜呜往棺材口里灌,纸人胸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挣扎,龙灵不敢再看那处秽物,强压着恶心,目光被迫扫向纸人腹部的朱砂字。
她原先只认出了林如意,可再细看,那些名字陌生得教人胆寒。
柳氏、周氏、冯氏……侧旁还用蝇头小楷标着密密麻麻的年月。
“民国十一年冬入门。”
“宣统二年抬进西院。”
“光绪叁十一年……”
龙灵脑子发麻,惊叫道:“等等,这……这些人,有些根本不是现在的人!这算盘珠子都打到几十年前去了!”
钟清岚手持马灯一晃,纸人腹部的名字在光影下似活了过来,如无数干涸血迹,在惨白纸皮上蠕动,最令人心颤的,是那些小字旁注:
“未成胎。”
“七月滑胎。”
……
字迹潦草,大概是书写者当时惊惧交加,连笔锋都乱了。
龙灵根本看不懂这些词的含义,如果只是续命,为什么要牵扯进这么多女人?这些胎儿又是几个意思?而且,为何连几十年前,甚至清末民初的女人都被写在了上面?
“可秦霄声今年……不是才叁十吗?”龙灵猛地抬头,“有些女人死的时候秦霄声还没投胎呢!”
风声在这一刻骤然断绝,钟清岚垂下眼帘,挑着树枝去摩挲某个已经暗淡到发黑的名字,半晌,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是啊。”
“才叁十。”
龙灵僵立在侧,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她总觉得自己像是揭开了一层薄纱,明明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角,可眼前这具邪性的纸人,却又与她预想的“续命”大相径庭。
到底差了什么?那如鲠在喉的违和感,究竟来自哪里?
“少爷,起风了。”一直隐在暗处的阿丛忽然开口。
那株守了坟地不知多少年的老樟树仿佛被咒语惊醒,满枝头枯叶疯狂抽搐,争先恐后地在虚空中抓挠。
钟清岚眼底冷光一闪,不再耽搁,一把将龙灵横抱入怀,冷声撂下一句:“封棺,烧了它。”
“吼——!!”
一声低吼从荒野深处滚来,浑浊沉重,绝非活人能发出的动静。
钟清岚怀里的软肉正抖得厉害,他面色凛然,平地生风,生生将那些围拢上来的黑影震退了叁丈。
“走。”
别克车如出弦箭矢,咆哮着冲出坟地,车轮飞转,窗外山色早已化作模糊的黑影,耳畔全是呼啸的劲风。
龙灵蜷缩在他怀里惊魂未定,种种疑虑像蛛网般盘绕在她心头,弄得她整个人阵阵发晕。还好男人的怀抱温暖,手臂圈着她,连半分颠簸都传不到她身上。
阿丛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灯撕裂夜色,龙灵起初只顾着恐惧,等稍稍回过神,便觉出异样。
这车开得太快,快得像飘在半空,那种失重的飘忽感,让胃里直泛酸水。
窗外的树影连成一片混沌黑线,山路本该是崎岖不平,可车身平稳得竟如履平地。
龙灵心里发毛,朝窗外斜去一眼,魂魄当即被抽了一半。
那车轮底下,竟隐隐悬空,离地足有半尺,整辆车如同一道贴着地面低低飞掠的鬼影,车底盘下疯狂倒灌进冷风,卷起大片枯叶,铺天盖地。
“先、先生……”龙灵吓得牙关发抖,指了指窗外,“车……”
钟清岚低头扫她一眼,像是终于记起怀里这小东西肉体凡胎,经不起阴间的阵仗。抬起手,掌心顺势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乱看。”
龙灵不敢违抗,只能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