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黝黝的高墙横在眼前,墙角堆满了发霉的草垛,断了去路。
谢存郢却径直拨开其中一捆枯草,露出后面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他先护着颜谨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穿过墙缝,眼前顿时亮了起来。旧马市后方竟藏着数条狭窄纵横的街巷,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前却都支着低矮的摊子。摊旁挂的灯笼全都蒙着厚黑纱,微弱的光晕只定定落在货物上,照不清摊主,也瞧不明买客。
巷子里人头攒动,却没有寻常夜市的嘈杂喧闹。说话的人都压着嗓子,讨价还价时便用衣袖遮住手指,彼此在袖下比数。偶尔传来铜钱落地、瓷器轻碰的脆响,很快又被夜风轻轻吹散。
摊上的东西果然杂得很,残了一条腿的黄花梨小几、掉漆的妆奁、成串的旧铜钱、缺口瓷碗、发黄的字画、一捆捆分不出年代的旧书,还有人将几块尚带泥土的碎玉直接铺在草席上卖。
颜谨一路瞧得目不暇接。谢存郢见她的脑袋随着两旁摊位转来转去,伸手将她的风帽往下压了压,“莫看得太直白,你越喜欢,摊主的价便越高。”
颜谨闻言,立刻收起脸上的兴致,努力摆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可她装得实在不好。走过一个卖铜器的摊子时,只因多看了一只小香炉两眼,摊主便立刻伸出三根手指:“姑娘好眼力,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只要三十两。”
颜谨吓得脚步一顿,谢存郢拿过香炉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炉底的款是上个月才刻的,三十文都嫌多。”
摊主脸不红心不跳地收回手,“公子不买便不买,何必砸人生意。”
谢存郢将东西放下,没再理他,牵着颜谨继续往前。
“真是上月刻的?你怎么知道?”颜谨好奇问他。
“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我知不知道。鬼市里的买卖,比的就是谁先心虚。”
颜谨恍然的点头。
两人又逛了几处摊子,她渐渐摸着了一点门道,便开始不再看物件的样子,只看旧物上缠绕的气息。
一只雕花木匣外表精致,匣身覆着一层浓重的脂粉气,其间又混着极淡的血腥气。摊主说是官宦小姐装首饰的妆匣,倒未必全是谎话,只是那位小姐后来过得好不好,便很难说了。
一块颜色温润的玉璧,摊主信誓旦旦说是才从土中起出的古玉。可颜谨并没有看见半点土腥阴气。
还有一串黑得发亮的铜钱,上面尸气浓得像一层油,摊主却称是寺庙香火钱。颜谨多看了一眼,便赶紧移开目光,生怕自己忍不住拆穿。
物件很多,物件上的气更杂,颜谨看得很慢,忽然,她在一处不起眼的小摊前停下了脚步。
那摊子摆的都是些零碎旧物,缺盖的药罐、磨秃的木梳、生锈的剪刀、断了柄的小铜勺,旁边还堆着几只长短不一的木匣。其中一只乌木针匣被压在最底下,漆面已经磨得斑驳,铜扣也发了青,瞧着实在不起眼
可在颜谨右眼中,那只针匣周围却隐隐笼罩着一层莹润不散的草木药气,清正绵长。
她蹲下身,将那针匣从一堆杂物中取了出来。
摊主是个裹头巾的中年妇人,见生意上门,立刻低声道:“姑娘好眼力,这可是前朝御医用过的针匣,宫里流出来的好物件。”
颜谨抬头看了她一眼,灯火黑,并不能看清摊主的脸。
她心思微微一转,学着谢存郢方才那般漫不经心的语气,淡淡道:“既是御医的随身物,怎么连个内造的名姓款识都无?”
“御医寻常用的针匣,自然不会特意去刻上名姓。”摊主回答得毫不迟疑。
“那这铜扣怎么像是后来粗配的?”
“东西用的久了,换个扣子不是很正常?”她说的理所当然。
颜谨垂下眼,顺势拨开铜扣,打开针匣。里面分作三层,每一层凿有十余道细槽,虽已空了大半,边角却收拾得十分规整,毫无霉斑虫蛀的痕迹。最里侧还藏着一个小小的活口,推开后能弹出一块薄板,显然是用来放独门药末或引火艾绒的。
她越看越喜欢,面上却半分不敢显露,啪嗒一声合上匣子,神情恹恹问道:“多少钱?”
摊主伸出五根手指,“五两。”
颜谨轻嗤了一声:“木料寻常,铜扣换过,又没有配套的针,最多值个三百文。”
摊主没料到这年轻姑娘开口便是一记狠刀,顿时拔高了声音:“三百文?姑娘,你便是去市集上买个新打的木匣子都不止这个价!何况这还是前朝御医的旧物,你瞧瞧这做工,多精巧!”
“你若不肯卖,那便算了。”颜谨将针匣放回原处,作势要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摊主咬牙切齿的妥协:“一两!一两你拿走!”
颜谨脚步一顿,却仍没有回头。
“八百文,不能再少了!”
颜谨心中一乐,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身回了摊前,掏出八百文付了账。
等重新将针匣抱进怀里,她眼里的笑意再也藏

